开云体育平台APP-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的掌声里,科维托娃说出比胜负更重的心声
赛后的走廊还浮动着塑胶跑道蒸腾的热气,科维托娃把毛巾搭在颈间,汗湿的短发贴在额角,她刚刚结束在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的一场交流赛,观众席上学生们的欢呼声似乎还没有散尽,像远处江风里的桂圆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体育馆的钢架穹顶之下,面对围拢过来的校刊小记者,这位在职业网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没有急着谈论比分、技术统计或者下一站赛程,她仰头望了一眼看台上尚未完全离去的蓝白校服人群,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你们可能不知道,输掉这场球,反而让我想起了自己十四岁那年在布尔诺一家小球场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样子——不是紧张,不是咬牙,而是害怕,害怕自己从此再也不敢拿起球拍。”
这显然不是一句标准的赛后采访开场白,天府中学的体育馆里,午后的光柱从高窗斜切下来,可以看见空气里悬浮的细微尘粒,科维托娃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场馆的空旷而显得格外清晰,她谈到了泸州这座城市带给她的微妙触动——长江与沱江在这里交汇,城市高低错落,她说自己坐在大巴上经过国窖大桥时,看见江面上蒙着薄雾,忽然觉得“像一头钻进了一整座城市呼吸的肺里”,她用了“呼吸”这个词,反复说了两遍,然后她笑起来,嘴角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温和而疲倦。
“天府中学的场地条件让我非常惊讶,红土场和硬地场都有,学生们的手感比我想象中扎实得多,尤其是那个打第一单打的姑娘,她的反手切削总是带着一点点下坠的旋转,让我在底线来回跑动时想起布拉格冬训时练过的一千次侧身。”科维托娃说,“但我想说的不是技术,我二十三岁那年遭遇入室袭击,左手几乎废掉,后来重新站上球场的时候,我总是不敢全力握拍,医生说握力恢复得不错,可我知道那种害怕——害怕一旦再次受伤,就再也打不了球,在这个挤满中学生的球馆里,我又闻到了那种味道:消毒水、新换的网带、篮球架后面堆着的体操垫,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桂圆树的气味,我突然意识到,恐惧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我,它只是换了个位置,从喉咙口挪到了腰后,我背着它打球,像背着一只装满旧球拍的背包。”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抓起一瓶水,拧开,却没有喝,瓶身上贴着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的校徽贴纸,一颗星星下面展开的书页,她盯着那图案看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
“所以我今天输掉第二盘抢七的时候,并没有懊恼,我看到对面那个小姑娘赢下最后一分后先是用手捂住嘴,然后转身朝她的队友们张开双臂,那些孩子从看台上冲下来,像一群白鹭扑向江面,那一刻我想,也许我也应该这样跑向谁,跑向我的教练,跑向我的理疗师,跑向那些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也没有松开我的手的人,可是职业赛场教会我们的,往往是克制、冷静、迅速离场,天府中学的孩子们提醒了我:胜利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拥抱,而不是和对手握手后转身去看大屏幕。”
记者们都在飞快地记录,科维托娃把水瓶放下,用指尖轻轻推开,她的英语里偶尔夹着几个捷克语词汇,翻译在旁边小声解释,却跟不上她突然加快的语速,她说她喜欢“天府”这个名字,“天上的府库,像一座装满了星星的粮仓”,她说希望这些打球的孩子们不要过早地学会职业球员的那套表情管理,不要为了“显得成熟”而藏起眼泪和欢呼。“网球是一场漫长的对话,”她说,“有时候你看似在打对手,其实是在跟自己的影子说话,我花了十几年才学会不把影子当成敌人。”

外面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一声,又一声,像从江对岸飘来的钟声,科维托娃站起来,和校队的队员们一一击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怯生生地把自己的球拍递过去想请她签名,她接过笔,没有签在拍面上,而是签在了拍柄内侧缠着的吸汗带上,她说:“这里离你的手心最近,以后每一次握拍,你都会知道,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紧紧握着。”

走出体育馆时,天色暗成深蓝,科维托娃没有立刻上车,她站在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桂圆树下,仰起头,像是要把整棵树的气味都吸进肺里带走,有学生隔着铁栅栏喊她的名字,她回头,笑着挥了挥手,那个笑容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像一颗突然拧亮的灯,照亮了泸州微微湿润的黄昏。
后来,这篇赛后发声被整理成文字,刊在校刊第三版的网球专栏上,标题只有八个字:“怕过,但还是拿起了拍。”据说那一期校刊加印了两次,很多没到现场的学生也去要了一份,或许他们未必都打网球,但都记住了那个捷克女将站在体育馆中央所说的话:恐惧不是用来克服的,是用来背在身上的,背着它,走到掌声最响的地方去,然后转身,也把掌声送给那个一直没敢松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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